母亲的远方
【字号: 骑士vs公牛 新华网( 2020-05-19 09:44)  来源: 兰州晚报  作者: 仇士鹏

骑士vs公牛 www.bqykg.club

  摄影 瞿学忠

  母亲很小的时候右腿就落下了残疾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所以很多年来,她都只是待在家里。晒晒太阳,闭目养神,就把一天打发了过去。

  她从没和我们提过关于旅行的事,每次我们说起的时候,她便会用旅行的花销过大来拒绝,但我知道,她的心中是有诗和远方的。

  闲着没事的时候,母亲就喜欢看人文纪实与自然探索的电视节目。那些辽阔壮美的塞外风光,妙趣天成的自然风物,瑰丽奇特的异域风情,总是让她向往不已。有一段时间,她还把微信的背景和电脑的壁纸都换成了网上的风景图,虽然无法前往,但每天看着,也是一种抵达,也能获得一份满足。

  母亲也曾出去旅游过。在家里的一本落满了灰的相簿里,我找到了一张照片。年少时的母亲站在外公的身边,脸上挂着笑,在她的身后,是庄严的天安门广场。但母亲显然已经忘了,一直坚称自己没出去过,“我什么时候去过外面的啊,我这腿也走不动??!”她甚至觉得我在无理取闹。直到我拿出照片,她才回想起来,“那是你外公的朋友带着我们去的,我也就去过这么一次,那时候我多小啊,好像才上小学,我自己都忘了?!痹诩掖氖奔涮?,可能记忆也生锈了吧,母亲望着照片,眼里满是怀恋。

  以前身体还行的时候,母亲时?;嵩谛∏镒咭蛔?,在小区门口转一转,看看街道上的热闹景象。在树下站一站,呼吸被光合作用过的空气,听一听风吹叶动的声音,以及树梢间隐隐绰绰的鸟鸣。虽然依旧处于高楼的包围之中,但至少可以看见高远的天空和缥缈的流云,看见生机勃勃的生活和活力四射的人群。不像在家中,视线只容得下一个人的格局,于是时间走得分外缓慢。

  初中的时候,有一年春节,奶奶打电话给母亲,想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。母亲犹豫了半天,终于还是同意了。一路上,母亲都靠着车窗,望着窗外的风景。白发被风轻轻地吹起,她的脸上显出莫名的沉静。那浩渺的大湖,绿意盎然的树林,牧童放歌的田野,都是她生命之外的生命,是地平线之外的存在。对母亲而言,这或许是一种久违的重逢吧!又或许是一种姗姗来迟的弥补?一向晕车的母亲,这次却分外精神,下车时,脚步虽然有些虚浮,却有着轻松的感觉。

  在老家,母亲经常坐在门口,看门前的田野,看田野后的天空,看天空后的渺远。虽然这里没有悬泉飞瀑,没有长河落日,没有奇峰异岭,但母亲却也感到了满足。远方就是因为不能抵达才有意义,所有的美景都是因为人们的向往而更吸引着人们的投奔,前往是一种收获,遐想也是一种拥有。这是母亲用她的半生告诉我的道理。珍惜眼前的风景,享受每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,这是很小的幸福,却也是偌大的满足。母亲渐渐看淡了人间,也渐渐抵达了生活哲学中的远方。

  如今,母亲已经处于天堂之中?;蛐?,站在天上的母亲,能够看到比凡尘更多的风景吧。虽然腿脚不便,但天使的翅膀却能带着她,前往每一处美的所在。于是在一些风轻云淡的梦里,我总能看见母亲温和地笑着,在每一处大自然精心准备的胜景中,站成一个年轻、美丽的名字,化作一声轻柔而又长情的呼唤……

  □仇士鹏

 
Copyrigh © 2000-2012 gs.xinhuanet.com All Rights Reserved. 制作单位:新华网甘肃频道
本网站所刊登的新华社及新华网各种新闻﹑信息和各种专题专栏资料,
均为新华通讯社版权所有,未经协议授权,禁止下载使用。

 
010070160010000000000000011110541126003307